校園幽徑，踏一闕清歌散文
機緣巧合，前日得空去了趟初中時代的母校。別看時常從它門口經過，真正走進去，近距離感知它，在何時？還真記不起，恍惚中，只剩一段遙遠的距離。
大門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低調，門楣上的字早已黯淡無光，隱隱有些剝離殘落，就像在彰顯它悠久的歷史一樣。也許在歲月的沉淀中，它亦如一位滄桑的老人，早已忽略了外在的喧擾與繁華，晨光暮色中，只安靜地佇立在這喧囂紅塵。
進的門來，走五十米左右的一條簡潔通道，在真正進入校園之前，還有一道鐵絲網構筑的大門，這道門把得比較嚴，來往進入的陌生人必須做好登記。握住筆的那一瞬，心里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：母校來客。
去的時候，恰巧趕上學校放假，整個校園里靜悄悄的，由里到外散發(fā)著一種清幽靜謐的繾綣。
由鐵絲網構筑的大門到教學區(qū)，還要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，道路上散落著些許落葉，好似特意趕著來和你一會。通道的左邊是一個池塘，記憶中只有一池清水的地方，如今已被擎亭如蓋的荷葉覆蓋，蓊蓊郁郁的，有零星的荷花點綴其間。五顏六色的魚兒成群結隊地游來游去，任你駐足流連，投石碎波，它們自是淡定悠閑。也有些小家伙兒，沒見過世面，你一駭它就鉆入藕花深處，片刻又頂著幾片兒浮萍出來，搖頭擺尾，很是歡快地加入原來的隊伍，若無其事地游來游去，猶如故作老成玩高深的無知少年。
操場上一群孩子在打籃球，他們生龍活虎的騰挪跳躍，刺激著我的感官，把我引入了一條深邃幽遠的時光隧道。仿佛又看見你在操場里追逐奔跑，摘了野草樹葉給女生們“天女散花”；捉了毛毛蟲，藏在女生的衣領里，頭發(fā)上，把她們嚇得鬼哭狼嚎。
一時興起，順坡而下，直奔操場西頭的那片沙樹林，迫不及待地去尋找我們的“相思樹”。年少的我們，對什么都新奇，對什么都憧憬。人說栽下一棵相思樹，歲月歷久，因緣彌深。兩顆年少的心，曾是如此熱切地向往，多年以后，我們還會在街頭的某個角落，清淺相逢，也說一句好久不見！
水沙素來生長最慢，我循著記憶，西南角第二行第二棵，果然還在！那淺淺的刻痕，已然在歲月的年輪中漸漸淡去。忽然想起白落梅的煙月不知人事改，伸出手去，輕輕撫摸那粗糙的樹干，突然就有一種傷痕劃在心上的傷感。一別經年，今日的你，又身在何方？那年那月，漂泊的你，可也曾在異鄉(xiāng)臨樹傷懷？過往種種歷歷在目，一一重溫在心間腦海？一陣風過，水沙搖曳，似在彼此致意問候。
順著操場的臺階拾級而上，原來的教學樓、寢室還在，許是歲月風霜長久的雕琢，一片肅穆清冷之氣，青硬冰涼的樓面斑駁脫落，點點青苔縱橫交錯，迤邐而下。偶爾幾處斜伸一棵小樹或幾簇雜草，在風中顫抖著絲絲縷縷的滄桑，陡增一抹沒來由的惆悵。
還記得初二那年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我們班突然流行起扳手腕的比賽，先是女生和女生、男生和男生扳扳，后來發(fā)展成全班的規(guī)模，人員也發(fā)展至男女生互相叫板，一派熱火朝天，那段日子，大家都玩瘋了。一個晚自習，大家正玩兒得不亦樂乎，男女生前后左右聚在一起，較勁扳手腕兒的，吶喊助威的，竄來竄去觀戰(zhàn)的，有些忘乎所以了。班主任不知何時從天而降，大家立刻鴉雀無聲、屏聲息氣，那些沒來得及收斂的笑意，還在臉龐絞扭掙扎。班頭兒向以古肅板正著稱，這番場景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�！皩W生的本職是學習！男女授授不親不知道嗎，成何體統(tǒng)！”
也還記得中考前幾個月，大家正在為提升成績苦苦鏖戰(zhàn)、焦頭爛額，不知誰提議凌晨四點起床，還說有科考資料佐證，凌晨四點左右是人一天中記憶力的黃金期。結果一周下來，一幫孩子東倒西歪，連正常的復習功課都跟不上了，無精打采，呵欠連連。一場鬧劇在班頭兒不屑的“盡信書不如無書”中悄然落幕。
更記得，離校三年后的高考，考場恰巧設在母校。當年的高考，雖在流火七月，但窗外驕陽里斑駁的樹影，隨風輕盈跳躍閃爍在身前和桌上，突然就有一種久別重逢的熟稔和親切。
我親愛的母校啊，你就像兒時的一個伙伴，生命里所有有你的故事如數家珍，時光愈老，感念愈深，那些融入生命本真底色的感動，任歲月流逝，人事變遷，早已在心空物我兩相融，綻放氤氳一抔旖旎的情懷。記憶中，你又如故交、知己、愛人一樣親密自然，廝磨繾綣。
如今我又站在了你的門楣，一切依舊，只是記憶瘦了又瘦！
校園還是那個校園，除了又矗立幾座新樓，好像沒什么變化，但，確實又哪里不一樣了。放眼整個校園，到處是大大小小的花壇、綠化帶，一大片一大片的樹木，綠意蔥蘢、豐腴飽滿，紫荊花、凌霄花、扶桑花開得正旺，旁逸斜出的枝頭藤蔓，溢滿欄桿，似隨時要給你一個燦爛而多情的擁抱。樹木也更加森郁挺拔，多呈參天之勢，尤以池塘周邊和教師宿舍樓小院為顯著，蔭翳遮蔽，古木曲徑通幽，鳥語啁啾，和整個校園的靜謐清幽相得益彰。雖然學生不在，但耳畔似猶響書聲朗朗，鼻端似乎亦沁著若有似無的隱隱書香，仿佛眼前真地飄過，一群群捧著書或斜挎著包的少男少女，他們追逐打鬧、說說笑笑，明媚如春天的一棵小樹或一朵花。過去、現在交疊閃現，瞬間記憶又涌上心頭，不安分地跳躍著淺淺的躁動。
信步之間，居然轉到了校園東北角的桂園，觸目是滿院金黃，未及深入，已是花香弄滿衣。一腳踏上去，腳底格外松軟芳香，似乎腳底的泥土早被濃郁的花香熏醉了多年。八月的桂樹，不再清癯寥落，一簇一簇的花蕊，你擠著我，我推搡著你地躲在枝葉間，一個不小心，隨著一陣秋風探頭探腦，乍隱還現。走在院中，滿院流金爍銀，碧玉翡翠，流水潺潺，怪石林立，使人不自禁肅穆莊重起來。隱約記得，當年班頭兒就住在這里，也隱約記得他是個愛花的人，尤其是桂花，但卻不記得他居住的具體位置。斗轉星移，物換景遷，流年已逝，斯人可無恙？
在秋風送爽、桂子飄香中靜默著走過，無聲地與你揮別，風中幾片飄零的落葉，悠悠地打著轉沉入荷塘。在經歷了世事的滄桑和過往歲月的洗禮后，我們都沉淀了一種豐厚底蘊。我在安寧從容中，靜靜感受你的大氣厚重，聆聽你的書香縈懷，懷想你的悠遠莊穆。
淺淺地道聲珍重！我的母校，還有一起走過青蔥歲月的無知少年，那些飄落天涯，偶爾感懷的同伴。
低頭上車的瞬間，一片落葉悄然滑落發(fā)梢，在泥土里含笑沉睡，怔了片刻，不禁感喟，儂本多情，奈何歲月的滄桑涼薄。
“我來到你的城市，走過你來時的路……”路邊唐嫣的歌聲飄來，滄桑而喟嘆，憂傷而迷離，幾分沉醉，幾縷釋然，還潛藏著幾許企盼。一如校園幽徑上，剛剛踩落的一闕清歡如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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